1949年冬天,北平城里凛风凄紧。毛泽东在中南海的办公室里翻到一份湘乡来信,信中寥寥几句,却夹着一纸讣告:刘霖生病逝,享年八十四岁。主席沉默了片刻,把信放回信封,只说了一句:“这位老先生,惜哉。”
消息传开,很多工作人员纳闷:刘霖生究竟何人?他既未在延安工作,也未在北京露面,为何能让毛泽东数度提及?答案要追溯到二十九年前的韶山丧礼。
1920年正月,毛顺生因伤寒猝逝,毛家来不及从北京召回执事的长子,韶山冲顿时一团乱麻。彼时五十多岁的刘霖生步行十余里赶到毛家,自告奋勇承担礼生。山村虽偏,他却按照最周全的礼仪组织发丧:择日、布置灵堂、安抚宾客,一路井井有条。毛泽民事后感叹:“若无表伯,怕是难以周全。”毛泽东返乡祭父时已过四旬,他向刘霖生深深鞠了一躬,那份感激埋在心底。

这位老人并非普通乡贤。他晚清秀才出身,辛亥后任湘乡县临时参议会议长,常年在档案与账册之间与数字打交道,却又痴迷诗词。有人形容他“上可秉笏言政,下可提笔成联”。以他的学历与资历,本可在长沙谋一席安泰职分,但他偏爱山水,退休后长期隐居南薰乡。
有意思的是,他并非保守士大夫。1927年春,毛泽东考察五县农民运动,回韶山时专门到唐家圫讲农协的意义。六旬老刘混在人群里听得入神,返家即写《奇世自度曲》,首句“洞庭映南岳,蛟龙迎韶山”在乡间传唱数年。当年夏天“马日事变”爆发,军阀许克祥血洗长沙,刘霖生怒而通电斥责:“擅动积谷,人心惶惶。”一纸公告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,他不得不深夜出城,辗转回到乡下,从此不问官场。
1937年,又一桩丧事将刘霖生与毛家联系在一起。这一年四月,毛泽东的舅母文赵氏在唐家圫去世。毛泽东与毛泽民均在外,连电报都难以送达,家中只剩弟媳王淑兰。王淑兰自知学识有限,大着胆子敲开刘宅,“表伯,可否助我一副挽联?”老人笑答:“此事包在我身上。”他先为王淑兰代笔,又替远在延安的毛泽东拟了“问道旧载桃李;已成大树将军”十四字。乡人不解联意,他淡淡解释:“桃李者子弟也,将军者泽东也。”简短一句,分量千钧。

刘霖生的脾气向来硬。湖南省长赵恒惕曾借“敬老尊贤”之名挨家送礼,想笼络乡绅。大年三十,礼差扛着鱼肉到刘宅门口,老人冷一句:“放下吧。”转身写信给赵恒惕:“一份鱼肉敬不了老,劝君躬行仁政。”信带三分讥讽,送礼人灰头土脸回去复命,赵恒惕气得直拍桌子,却无可奈何。
延安时期,毛泽东每逢收到湘乡来信,都不忘问一句“刘霖生可安?”写信的表兄文运昌曾回报:“老人杖朝犹可,仍爱换韵填词。”1937年那封回信保留至今,字里行间尽是惦念:“先生还健在吗?请搭信慰问他老。”真情自见。
建国后,毛泽东曾打算将这位远房表兄请到北京,参与文化教育方面的工作。周恩来也赞同:“乡贤来京,亦是好事。”无奈刘霖生年事已高,又自觉身体欠佳,婉拒来函。湘乡县委派人再三劝说,他摆手:“新政正需年轻人闯,老夫读书写字,足矣。”

谁料不出一年,老人便以积劳成疾离世。噩耗抵京,毛泽东沉吟良久后吩咐机要秘书:“将先生旧作整理,存中央档案馆。”此事后来落实,现存诗稿仅三十余篇,多为山水之作,也有几首抨击军阀的新体诗,字迹苍劲,颇见性情。
刘霖生留下的,不只是两场丧礼的情义,也不止几张泛黄诗稿。他身上那股子“读书人骨气”折射了一个时代的侧影:晚清遗老、辛亥元勋、乡村文化人,与旧秩序告别,又未完全融入新政治,却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黎明的一侧。毛泽东对他的惋惜,不单是惋惜一位亲人,更是在惋惜那股可贵的正气与风骨。
如今在湘乡南薰乡旧宅的青砖墙上,仍悬挂着刘霖生自书的一联:“风来疏竹,月照清泉。”简约八字,道尽一生襟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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